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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行往事

作者: 張光輝 來源: 兵團日報 日期: 2019-06-30

奶奶與爺爺的那次邂逅決定了兩個人的婚姻,所以,奶奶將1949年9月22日牢牢記在了心里。

那天,甘肅永登縣城大街小巷回蕩著《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的歌聲,奶奶還是頭一次見這么多的人在唱同一首歌,那些解放軍戰士和學生們的臉上都洋溢著春光般明媚的笑容。他們為什么這么高興?為什么要唱歌?奶奶并不知曉這一天是永登縣城解放的日子。在街頭一熱鬧處,解放軍的文工團正在演出話劇《白毛女》,看到大春帶著隊伍解救出喜兒,周圍的男青年紛紛喊著口號:“參加解放軍,解放全中國!”奶奶的胸脯急劇起伏著,像喝了酒一樣滿臉通紅。“參加了解放軍,就能像他們一樣天天唱歌跳舞了”,這是奶奶參加解放軍的初衷。奶奶走出人群,徑直向解放軍騎兵團駐地走去。

“我要參軍。”奶奶在騎兵團大門口遇到了一個只有一只眼睛的解放軍戰士,他就是我后來的爺爺。爺爺用那只好眼上下打量著奶奶,微笑著說:“小姑娘,你還沒槍高哩,部隊不收小孩。”爺爺一句話就將奶奶打發了。在回家的路上,奶奶直罵爺爺瞎了眼,那時她還不知道“獨眼龍”這個詞。“部隊不收小孩”是那個“一只眼”說的,他又不是“官爺”,他說不收就不收了?第二天,奶奶又去了騎兵團駐地,奶奶剛剛向哨兵說明來意,“一只眼”正好從院子里出來,見又是昨天來的小孩,就對哨兵說:“不許這個小孩進去,她太小,政委不會要的,你看,她還沒有一支槍高哩。”說完,低頭看了看奶奶,說:“小姑娘,昨天不是對你說了嗎,你太小。”爺爺看著奶奶的頭發,撲哧笑了:“昨天我還沒看清你頭發的顏色,你還真是個黃毛丫頭呀,這樣吧,等你的頭發變成了黑色再來參軍,快回家去找媽媽玩去吧。”說完,爺爺轉身走進大院。

奶奶在心里又罵起“一只眼”:真是瞎了眼。

全是命中注定,如果不是奶奶倔強的性格,她也不會成為我的奶奶,“一只眼”也不會成為我的爺爺。

第三天,奶奶又去了部隊駐地,讓奶奶高興的是,大門口沒有那個擋道的“一只眼”,奶奶向哨兵說她要參軍,那個哨兵正在猶豫是否讓她進院報名時,偏偏爺爺又從大院里走出來,奶奶一見到他,趕緊轉過身去,可“一只眼”爺爺還是看到了奶奶。他大聲對哨兵說:“小王,不能讓這個黃毛丫頭進去,她歲數太小,不符合參軍要求。”

一股怒火直頂奶奶的腦門,她轉過身來,狠狠地瞪著“一只眼”,怒吼道:“誰是黃毛丫頭,你們部隊演白毛女的那個小姑娘和我一般大,她還是白毛丫頭呢,白毛丫頭為什么能參軍,我黃毛丫頭就不能參軍?你這個‘一只眼’從門縫里瞧人,怎不把人看扁了?”哨兵被奶奶的話逗笑了,瞄了一眼我爺爺,趕緊用手捂住了嘴。爺爺沒想到這個孱弱的黃毛丫頭會連珠炮似的說出如此刻薄挖苦人的話,有些生氣地嚷道:“一只眼怎么了,我那只眼是在戰場上被國民黨打瞎的,就我這一只眼也能看出你不到參軍是歲數。我說不行就不行,別來纏人了,我還有好多工作呢,給你說你也不懂,快回家去。”三次被拒的奶奶徹底絕望了,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手腳并用地在地上劃拉,向哨兵哭訴道:“軍爺,你評評理,我來了三次,他擋了三次,我和他沒怨沒仇,他憑啥這么攔我呀?嗚嗚嗚……”顯然,爺爺被奶奶撒潑舉動唬住了,他有些手足無措,嘴里直嘟囔道:“你看這孩子,怎么這么鬧呀?這讓老百姓看到影響多不好呀。小姑娘,快起來呀。”說著彎腰去拉奶奶。奶奶見“一只眼”說軟話了,更是起勁地哭鬧起來。也許聽到哭喊聲,從大院里走出一位“軍爺”模樣的人,他看了一眼“一只眼”,問道:“小張,怎么回事呀?”爺爺見后立刻挺直胸膛,敬了一個軍禮:“報告胡政委,這位小姑娘來了三次要求參軍,我看她歲數太小,就拒絕了。她就這么撒潑地哭鬧起來。”胡政委蹲下身子,笑瞇瞇地問道:“小姑娘,你起來好不好,伯伯有話問你。”奶奶見這位“軍爺”慈眉善目,就站起來。胡政委彎腰給奶奶拍打身上的灰土后問道:“你多大了?”奶奶并不知道多大歲數才能參軍,就如實回答:“15歲。”胡政委笑瞇瞇地說道:“你看,你才15歲,去當兵就要離開媽媽了,你媽媽舍不得你呀。你還小,等你長到18歲了再參軍好嗎?”奶奶感到絕望了,她感覺到這位“軍爺”是大官,自己的命運就掌握他的手中。于是,奶奶靈機一動,聲音顫抖地說道:“大(爸)、媽沒有了。”聽到這句話,胡政委身子一顫,內心涌起一股憐憫,這是個孤兒呀。他用手輕輕撫摸著小姑娘的黃頭發,低聲地說道:“好吧,伯伯讓你參軍,以后部隊就是你的家。”說著,胡政委拉著小姑娘的手進了大院。

“小姑娘,我還沒問你叫什么?”

見“軍爺”和藹可親,奶奶不再那么緊張了,響亮地答道:“曹村婦。”

那個一直跟著她和“軍爺”身后的“一只眼”哈哈大笑起來。胡政委看了他一眼,他才意識到不妥,用手捂住了嘴。

胡政委對奶奶說:“一個小姑娘叫這個名有些不雅,伯伯給你起個名行不行?”

奶奶還是第一次聽說她的名字不雅,她不理解“不雅”的含義,但隱約感知到名字不好聽,就點點頭。

胡政委環視著大院,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個大院原來是縣銀行……這樣行不行,你以后就叫曹銀華。”

奶奶一聽就覺得曹銀華這個名字響亮,點點頭應允了。

身后的“一只眼”突然冒出一句話來:“黃毛丫頭,你以后可有銀子花了。”

胡政委轉身批評道:“張明生,你瞎解釋什么,是銀華,不是銀花。小曹現在是我們的戰友,不許再叫她黃毛丫頭了。”

張明生響亮地回答:“是。”

當奶奶穿上“一只眼”送來的軍裝時,就問他:“那位軍爺是啥官?你咋老是跟在他‘溝子’后面。”

爺爺一本正經地對奶奶說:“小曹同志,以后說話要文明些,什么‘溝子’,是身后。我告訴你,他可不是什么軍爺,是我們騎兵團的政委,我是他的警衛員。懂嗎?”

奶奶一臉茫然,搖搖頭。

爺爺笑著說:“以后你就知道了。”

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成立的當天,騎兵團接到開赴新疆的命令。奶奶不知道新疆在哪,聽說是在天邊邊,很遠很遠。那幾天,奶奶吃不下、睡不著,不知道如何開口向胡政委說那件折磨了她好幾天的事。有一天,政委看到我奶奶在院里掃地,就招手喊道:“小曹,你來。”奶奶撂下芨芨草掃帚就跑過來。

“小曹,在部隊習慣嗎?”

“習慣得很哩,頓頓吃白饃饃,天天過大年哩。”

爺爺又是捂著嘴笑。

“過些日子部隊就要到新疆去了,你要做好準備呀。”

爺爺在政委的身后插話道:“小曹同志沒啥準備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說走就走了。是不是,小曹同志?”

奶奶不吱聲,低頭擰著辮梢,右腳腳尖在地上轉磨,竊竊地說:“我想回家看看大、看看媽。”

奶奶一說完,胡政委就哈哈大笑起來:“那天我就懷疑你說的不是實話,不過,你是為了參加解放軍才說了謊話,可以理解,以后可不能再說謊話了。”他見奶奶點頭后,就對身后的警衛員說:“小張,你到司務長那領兩套被褥,代表部隊看看小曹她爸媽。”

奶奶一進家門就嚷起來:“大,媽,我們部隊來人看你們來了,她指著我爺爺說,這是部隊胡政委的警衛員。對了,我們部隊過幾天要到新疆去。”

爺爺見我奶奶家炕上只有兩床露著棉絮的破被子,就將懷里的新被褥放到床上,剛要說明,奶奶就搶著說:“大,媽,這是胡政委讓送過來的。”我太姥爺握著我爺的手激動得嘴唇直哆嗦就是說不出話來。我奶奶笑著說:“大,你是不是想說要感謝胡政委,感謝解放軍呀。”太姥爺點點頭。太姥爺剛松開手,就聽我奶奶說:“我們部隊要到新疆去,這一去也可能回不來了,今天回家看看你們。”奶奶的話音剛落,太姥爺一把攥住了我爺爺的手:“軍爺。”爺爺嚇得將手抽回來,不好意思地解釋:“大伯,我們是解放軍,叫我同志。”太姥爺又將我爺爺的手攥起來:“同志,新疆遠在天邊,我家村婦就托付給你了,我給你磕頭了。”爺爺忙不迭拉起我太姥爺,解釋道:“解放軍不興這個,你放心吧,解放軍部隊是革命大家庭。”

奶奶對太姥爺說道:“大,我現在不叫曹村婦了,叫曹銀花,是胡政委給起的大號。”

回營房的路上,爺爺對奶奶說:“你大將你托付給我了,以后可要聽哥的話,我是政委的警衛員,你可不能落后,拖我的后腿。”

奶奶一臉的不屑,用手擰著辮梢說:“以后還不知誰拖誰的后腿哩,什么哥,我就叫你小張,部隊里不興哥呀妹呀的。”

爺爺被奶奶的話逗笑了:“呵,你進步很快呀,連這都知道了。”

“那當然了。”奶奶咯咯笑起來,隨手將那條扎著蝴蝶結的辮子朝身后一甩。爺爺的眼睛一亮,完全被眼前的情景迷住了。臉上不覺熱了起來。

到新疆的行程定了,一天,胡政委將我奶奶叫到辦公室,告訴奶奶:“兩天后就坐飛機到新疆迪化(今烏魯木齊)。考慮到你是騎兵團唯一的女兵,就隨我們一起坐飛機。”奶奶不敢問飛機是什么,迪化在哪里,出了辦公室,她就問站崗的爺爺。爺爺一本正經地告訴她:“飛機就是帶翅膀的能在天上走的車,因為是在天上,所以,人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尿,不然,尿灑在地上人的頭上咋辦?那就犯紀律了。你也不能把頭伸到窗戶外面去,萬一頭撞到山頭怎么辦?”其實,爺爺也沒坐過飛機,也是聽騎兵團其他戰士說的,鸚鵡學舌罷了。

自打聽了爺爺的“忠告”,奶奶就不吃不喝,她怕尿到地上哪個人頭上,那人告到政委這,犯了群眾紀律。

臨上飛機的頭天晚上,部隊安排我奶奶與胡政委的妻子、孩子一起住,以便第二天一早協助她們娘倆上飛機。那天夜里,奶奶一夜沒合眼,老想著在飛機上尿憋了怎么辦?其實,她都一天多沒吃沒喝了。天剛剛亮,胡政委的妻子就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看她那么著急,奶奶也急了,就幫著收拾在火爐邊烤的尿墊子,將尿墊子一卷塞進包袱里。胡政委的妻子抱著孩子,奶奶提著包袱匆匆上了飛機。飛機起飛不久,駕駛室的警報器突然響了,蘇聯機長拉開機艙門嗚嗚啦啦嚷起來,胡政委和乘機人員聽不懂他在喊什么。這時,奶奶哇哇大哭起來,她抱在懷里的包袱在冒煙,那位機長手疾眼快,奪過冒煙的包袱,一把又將我奶奶拽起來按到那個冒煙的包袱上。坐在冒煙包袱上的奶奶嚇得哇哇大哭,我爺爺欲拉起我奶奶,被胡政委一把拉住,他大聲喊道:“不許拉她,曹銀華,你不要動,將火壓死。”就這樣,奶奶把火苗壓滅了。蘇聯機長笑了,伸出大拇指夸獎我奶奶“哈拉少”(俄語好的意思)。原來,是奶奶在慌忙中將一小塊沒有熄滅的煤炭裹進包袱里,因尿片子是濕的,當時并沒有燃著,等到飛機起飛后才燃著,有驚無險總算過去了。

奶奶參軍的初衷是天天唱歌跳舞,騎兵團到了伊犁后,六軍組織科將她分配到師文工團,果然能天天唱歌跳舞了。奶奶天資聰慧,唱歌跳舞一學就會,那時部隊經常去牧區慰問演出,奶奶的其他特長更讓文工團的人瞠目結舌。

奶奶從小騎驢放羊,雖然沒有騎過高頭大馬,但會騎驢就會騎馬,她翻身上馬,先是拉緊韁繩,讓馬款款而行,很快,奶奶適應了馬的節奏,她將韁繩一抖,坐騎像得到暗示似的,風馳電掣般飛奔起來,奶奶的軍帽被風吹落到草原上,文工團的戰友齊聲喝彩。哈薩克族姑娘很快就與奶奶熟絡起來,奶奶向她們學跳哈薩克族舞蹈《黑走馬》,她們向奶奶學跳秧歌。

有一天,胡政委帶著警衛員張明生來到牧區,自打那次在迪化下飛機分手后的大半年里,奶奶與爺爺還是第一次見面。在哈薩克族人的氈房里,奶奶與那幾個哈薩克族姑娘唧唧咕咕耳語了幾句,其中一位高個子姑娘依次遞著奶茶,輪到張明生時,她說:“尊敬的遠方來客,聽說你們與我的好朋友一起坐‘天上汽車’來到新疆,她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來,先喝一碗醇香的奶茶吧。”那位姑娘并沒有從手中的茶壺里為我爺爺倒茶,而是拿起另一把茶壺斟滿了奶茶,她雙手遞給我爺爺后,又看了看我奶奶,微笑著說:“這位像馬駒一般年輕的小伙子,如果你是一個勇敢的人,那就像喝清泉一樣一口喝干這碗奶茶吧,如果你是一個懶得張口吃飯的人,那就慢慢地喝這碗奶茶。”我爺爺自信地笑了:“我就是一個勇敢的人。”話音剛落,端起那碗熱奶茶一飲而盡。結果可想而知,爺爺的舌頭被熱奶茶燙起一串大泡,但爺爺沒有吭一聲。過了一會兒,一大盤手抓羊肉端上來了,男主人在聽了女兒一番耳語后,用皮恰克(哈薩克語刀子的意思)為我爺爺割下一塊羊尾巴:“小伙子,在草原上要博得姑娘的芳心,那得經得起姑娘的考驗,吃吧,姑娘在氈房外等著你呢。”爺爺從來沒有吃過羊尾巴,他雙手捧著熱乎乎的羊尾巴,不知如何下口。“小伙子,吃羊尾巴不要用牙咬,吸到嘴里后直接咽下去,那香味會從嘴里一直香到肚子里。”按照主人的說法,爺爺將白如豆腐的羊尾巴生生咽了下去。男主人哈哈大笑起來:“好了,你現在是草原上的一匹駿馬了,氈房外有一個姑娘等著你呢,去吧,孩子。”爺爺一聽有個姑娘在外面等他,哪敢去呀。男主人在胡政委的耳旁低聲說了句什么,胡政委笑了,對我爺爺說:“去吧,這事不犯紀律。”

走出氈房,爺爺看到我奶奶曹銀華騎在一匹黑駿馬的背上,只聽她說道:“喝了熱奶茶,吃了羊尾巴,這第三道關就是看你能不能經受得住我的皮鞭子了,這可是草原上哈薩克族人的風俗。”爺爺也是一條漢子,一聽這話,翻身上了一匹棗紅馬,還沒等坐穩,奶奶一鞭子就抽到棗紅馬的臀部上,那馬箭一般向前飛奔而去。爺爺沒有騎過馬,他雙手緊緊抓著馬鞍,身子低低伏在馬背上,雙腿緊緊夾著馬腹。他的平衡能力超群,并沒有從馬背上摔下來。就在他有些暗自得意時,突然覺得脊背上挨了一鞭子,扭頭一看,是曹銀華在用鞭子狠狠地抽他,奇怪的是,曹銀華卻是一臉的笑容,接著又是一鞭子。

“曹銀華,你為什么打人?我是你的戰友。”這時,那個倒熱奶茶的姑娘也騎著一匹快馬趕上來,她一邊大笑,一邊喊道:“英俊的小伙子,你能被一個漂亮的姑娘用鞭子抽打,是最幸福的事。小曹,狠狠地抽。”可奶奶并沒有繼續抽打爺爺,只是舉著鞭子在爺爺的頭頂上晃悠,那姑娘又是一陣大笑:“我們的小母馬喜歡上了小公馬。”

其實,那天奶奶并不懂得“姑娘追”的含義,看到鞭子抽到爺爺的背上,她就不忍心再抽了,只是舉著鞭子在頭頂上晃,這在哈薩克族人的“姑娘追”里恰恰是姑娘愛慕小伙子的舉動。

在氈房里,男主人向胡政委說道:“那個會騎馬的解放軍姑娘愛上了你的警衛員。”胡政委很感意外,張明生不是剛剛還在這里喝奶茶,吃羊尾巴嗎,怎么出去沒多大會兒就被曹銀華愛上了?聽到男主人的解釋后,胡政委也是哈哈大笑起來:“歪打正著,真是歪打正著。”

兩年后,胡政委來到文工團,他讓團長叫來奶奶曹銀華。奶奶向首長敬禮后,胡政委就說:“小曹,你現在可是名角呀。我今天來就是給你介紹個人,我不包辦,同意,你們就談,不同意,就當我沒說。這個人你熟悉,就是你的冤家張明生。”

奶奶臉燒得通紅,她只是低頭抿嘴笑。胡政委什么都明白了,笑著說:“你們還真是一對冤家。”

奶奶18歲那年,嫁給了爺爺。

(故事主人公原型為戈壁母親曹銀華,壓題圖由張成林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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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藝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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