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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棉褲

作者: 劉文韜 李國斌 馬永忠 陽望春 來源: 湖南日報 日期: 2019-07-02

一條棉褲,85年來從未洗過。主人說,這是親人送的棉褲,一洗,就會把親人的感情洗掉。

這是怎樣的一條棉褲,讓主人傾注如此深厚的情感?

6月下旬,記者翻過老山界,越過南山牧場,沿著當年紅軍長征的足跡,來到了城步苗族自治縣長安營鎮長坪村。棉褲的主人、今年60歲的侗族老人周旺華,就住在這里。

得知記者來意,老人從家中一個木箱里,雙手捧出一個鮮艷的紅綢包裹,輕輕放到桌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將紅綢布層層揭開。一條厚實的米黃色棉褲,便呈現在眼前。

因為年代久遠,棉褲有些泛白,雙膝和臀部位置,還各縫有一個大大的米黃色補丁。

與老人身上的衣著,以及家中的其他物品相比,這條棉褲顯得太過陳舊。但在老人的心中,這卻是家中最珍貴的物品。

“這條棉褲是紅軍長征經過南山時,幾名紅軍戰士送給我爺爺的。”老人動情地說,“這是我們周家三代的‘傳家寶’。看到它,我們就感覺親人紅軍還在身邊。”

隨著老人的講述,一段飽含魚水深情的佳話,穿越時空,緩緩展開……

那是1934年的12月,中央紅軍經過湘江戰役,損失慘重,加之已到冬季,缺衣少食現象更為突出。湘江戰役后,紅九軍團翻越老山界,到達了城步境內的南山一帶。當時,周旺華的爺爺周世忠28歲,一家人就居住在南山的南田山,靠種玉米、紅薯糊口。

一天清晨,周世忠正要出門勞動,突然發現幾名扛著槍、穿戴灰衣灰帽的人,在寒風中朝他家走來。

“不會又是土匪或民團吧?”周世忠心中一緊,馬上喊家人躲起來。原來,他家曾遭受過土匪和當地反動民團的侵擾,搶走了很多玉米,還被打罵過。

“老鄉,不要跑,我們是紅軍。”似乎看出了他們的心思,那幾個人趕忙喊道。

周世忠當時并不知道紅軍是什么,但看到這幾人態度很溫和,他還是壯著膽子停住了腳步。

等那幾名紅軍戰士走近后,周世忠發現他們總共7個人,衣著都很單薄、破舊,帽子上縫著一顆五角星圖案的帽徽。

一名紅軍戰士和顏悅色地對他說:“老鄉,別害怕,我們很久沒吃東西了,可以幫我們弄點剩飯剩菜吃嗎?”

看到他們滿臉疲憊、又冷又餓的樣子,淳樸善良的周世忠憐憫之心油然而生。盡管家里非常窮,但他仍將僅有的玉米翻出來,準備磨成粉,給紅軍戰士蒸玉米粑粑。

紅軍戰士也沒閑著,一邊與他聊天,告訴他紅軍是共產黨領導的隊伍,專門幫助窮人,讓他們有飯吃、不受欺負,一邊主動幫忙劈柴、掰玉米粒……紅軍戰士的言行舉止,增添了周世忠對他們的信任和好感。

早飯做好后,周世忠將碗筷擺好,就準備退到一邊,讓紅軍戰士好好吃一頓。沒想到,紅軍戰士卻把他和家人都拉到桌邊,讓他們一同吃早餐。

而更令周世忠意外的是,吃完早飯,一名帶隊的紅軍戰士居然從口袋里掏出些錢幣,要付飯錢給他。在他的印象中,當地的國民黨反動民團找老百姓買東西,經常不給錢,有時跑到老百姓家強行“混飯”吃,嘴巴一抹就走人,還會順手拿點東西。可同樣是“扛槍的”,眼前這幾名紅軍戰士僅吃了點玉米之類的簡單食物,卻主動付錢。

他說什么也不肯將飯錢收下。紅軍戰士很誠懇地說:“老鄉,不拿群眾東西是我們紅軍的紀律。吃了你家的東西,當然要付錢。”周世忠也急了:“你們紅軍是幫助我們窮人的,吃點玉米算什么,何況還幫我一起做事,我不能收你們的錢。”

正當雙方“爭執”不下時,外面響起了集合的軍號聲。帶隊的紅軍戰士見周世忠態度堅決,便從背包里拿出一條厚棉褲,放到桌上:“那我們送你一條棉褲吧,大冷天可以保暖。”周世忠又想塞回去,可紅軍戰士已飛快出門,趕往集合地。待周世忠追出時,人已跑遠……

捧著手中厚厚的棉褲,望著紅軍戰士單薄的身影漸漸遠去,周世忠呆立著,雙眼漸漸被淚水模糊。

紅軍戰士留下的這條棉褲,成了當時周世忠家中最好的御寒衣物。但他舍不得穿,每年只有下大雪時才會穿上一兩天,天氣稍微好轉就會把它脫下來,鎖在箱子里,生怕把棉褲弄壞。

后來的日子里,周世忠經常會把這個故事講給兒子聽,還很感慨地叮囑:“紅軍戰士自己穿得很少,卻把棉褲送給了我,只有至親的人才能做到這點。他們是我們周家的親人,你以后一定要保管好親人送的這條棉褲,而且絕不能洗,一洗就會把親人的感情洗掉。”

就這樣,一條棉褲和它背后的故事,被周家作為傳家寶,一代一代傳承了下來。

如今,周家早已遷至現在的長坪村,家中的絕大部分物品也隨著歲月的變遷更新換代,唯獨這條棉褲,他們一直珍藏著,成為一種溫暖而又永不忘卻的記憶。

“現在,我的兩個兒子以及村里人都知道了棉褲的故事。我希望這段歷史能永遠傳述下去,讓子孫后代、讓更多的人知道共產黨和當年的紅軍是真正為老百姓著想的。這也算是對長征精神的一種弘揚吧。”身為黨員的周旺華老人說。

【采訪手記】

不同的是故事

相同的是傳承

劉文韜

乍聽“一條棉褲”的故事,記者腦海中不由地浮現出了“半條被子”的故事。是巧合么?細細一想,非也,因為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紅軍在長征途中,留下了太多“紅色傳家寶”的動人故事。不同的是故事的主角和情節,相同的是背后的精神與傳承。

“紅軍戰士自己穿得很少,卻把棉褲送給了我,只有至親的人才能做到這點。”短短的一個早晨,一頓早餐,一條棉褲,卻讓周世忠通過紅軍的言行舉止,產生了對紅軍最樸素的感情和認識。百姓心中有桿秤,那秤砣就是老百姓。長征途中,我們黨和紅軍始終心系百姓,無論環境如何惡劣,都始終把百姓當親人,將百姓利益放在首位,以自己的模范行動,贏得了人民群眾的真心擁護和支持,讓長征成為了一次喚醒民眾的偉大遠征,使廣大人民群眾成為長征勝利的力量源泉。

偉大的長征精神,就是緊緊依靠人民群眾,同人民群眾生死相依、患難與共、艱苦奮斗的精神。長征永遠在路上。今天,我們唯有守住初心,牢記使命,弘揚和傳承好長征精神,才能讓我們黨擁有持久的感召力和凝聚力,永遠贏得人民群眾信任和擁護,在新的長征路上不斷取得新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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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梁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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